作者:师克强
白银是一条路。
确凿地说,它是兰州市城关区一条著名的路。
十多年来,在这条路上我用自己的脚步仔细丈量着沧桑变迁,用心不断感悟着与这条路有关的人事沉浮。
十二年前,我以坚定的步伐迈进了白银路47号(甘肃日报社)的大门。
如今,我从当年气冲斗牛的青年已嬗变为两鬓染霜的中年。蓦然回首,在这条路上悉心扶掖过我的良师益友的形象在脑海中不断浮现、愈来愈明晰。
我的师友亦庄亦谐。
先说谐。
才旺瑙乳,藏族诗人,1996年10月与我一同跨进白银路47号,小我一岁的他一直尊称我为“克强兄”。其人骨子里固有一种豪爽与细腻相融的特质,言谈举止,往往流露出吐蕃特男人独有的深邃和诙谐。他自称:“我乃藏族,毕业于陕西师大算术系(有意别称“数学系”),跟你们这些伶牙俐齿的汉族同胞一块儿聊天,我往往‘说也不会话’!”
瑙乳长发及背,身材魁梧,而皮肤白皙,其貌酷类名导冯小刚。那年冯导来甘拍《天下无贼》,瑙乳受命专程采访。刚至片场,不料竟被一大群冯导的“粉丝”缠绕得难以脱身,竞相要求签名、合影留念。瑙乳也毫不含糊,大笔一挥“唰唰唰”、POSS一摆“咔嚓嚓”,一个赝品居然让追星男女们乐不思蜀!因之,《天下无贼》票房直线飚升时,瑙乳又口吐名言:“列位:从容貌上看,冯小刚像我;从皮肤上摸,江南女子像我;从性格上分析,济公像我。”这厮偏不说“某某像他”,借名人效应炒作自己,瑙乳根本不屑也!
这就是瑙乳,我的藏族兄弟。十多年来,每当我郁闷之时,只要和这厮坐在一起酾酒击节,滚滚红尘中一切烦恼顿时烟消云散。
郝冬白,《兰州晨报》“政法口记者”(此乃郝氏自创并偏爱的称谓),陇东人氏,来兰十数载,鬓毛已衰而乡音难改,竭力说一口“地道的镇原‘国语’”。
多年来,每至饭茬儿,冬白推开电脑键盘,肃立少顷后,在新闻大厅秉烟彳亍,口中振振有辞:“妈妈的,马上到吃饭时间了,谁请我吃饭我跟谁急!”仿佛此刻若真有人请他吃饭,他就毅然与之不共戴天!究竟是否有人请冬白吃饭,只有老天和他自己知道。
某年春节,冬白返里省亲。一日傍晚,他伫立于县城十字一侧很优雅地品“软中华”。路人纷纷歆羡地跟他打招呼:“嗬,冬白,在省城干阔了,滋润得都抽上了‘软中华’了!”冬白此时故作矜持:“哪里,哪里,偶尔为之,偶尔为之!”说着,很慷慨地捉出一棵“软中华”递给招呼他的人。须臾,又有路人问“冬白兄弟,你在这儿等谁啊?”“县委XXX书记请我吃饭哩!”他故作无奈,“推都推不掉啊!”那人又问:“吃完饭干啥去呀?”“还能干啥?”
冬白掷地有声,“‘练歌房’(当地对“卡拉OK”的别称)练歌去嘛!”
到底有没有“XXX书记”的盛邀,我追问冬白时,他只是狡黠地一笑……
1997年末,我为徒步横穿罗布泊的李东老人写题为《踏破千里荒漠》的报告文学。原准备用顺序的手法写,冬白听了我的构思后说:“你不妨采用倒序的手法。”我采纳了他的建议,发表后的效果比预想的好多了。
前几天,我、冬白和其他几位好友相约去KTV唱歌。甫一开唱,冬白左右手各持一麦克如沙锤般打着节奏,身体剧烈扭动,声音嘶哑、跑调,高潮时双足猛跺地板、如醉如痴。一朋友不解:“冬白,别人都是唱至酣畅处才兴奋,你刚开始咋就兴奋不已呢?”
恰好一曲终了,包房内暂无声息,我一语破的:“老郝这是采用了‘倒序’的手法嘛!”
后言庄。
田萍,《甘肃日报》资深记者,我省著名的老摄影家,业内人尊称其为“田大师”。
二十年前我当甘肃日报通讯员时,每每从甘报上看到田萍的大名,猜想“她”肯定是一位美丽而敬业的女记者。待我加盟兰州晨报,第一次见到这位返聘至晨报的精神矍铄的老头儿时,我惊讶得差点尖叫出来。
从此,“田大师”以他超群的人格魅力和精湛的专业技巧时刻感染着我。
1997年“教师节”前夕,血气方刚的我斗胆“策划”了一个采访专题:“走近博导”。准备采用图片加文字的形式反映在甘高校博士研究生导师的日常生活风貌,设想既出,我惶惑不安起来:我一位初出茅庐的小记者,怎么才能采访到学术地位显赫的博导呢?正在我焦虑之时,善解人意、乐于扶持后学的“田大师”及时伸出援手。他凭借自己的影响和关系,很快联系到兰州大学、甘肃农业大学以及西北师范大学的10位博导,并帮我迅速制定了采访计划。
随后的半个月时间,“田大师”带领我马不停蹄地奔波于兰大二分部、十里店、刘家堡。无情的“秋老虎”晒得我都脱了一层皮,年逾六旬的“田大师”却毫无怨言,每天带着我挤公交车、甚至坐“摩的”采访各位博导。
拍我国著名教育家、西北师大博导李秉德先生舞剑的镜头时,由于一时抓不准李老最佳的动态,“田大师”请李老反复演练了几遍,以致年逾八旬的李老喊道:“田萍,你快点抓拍,我快撑不住了!”李老话音刚落,“田大师”一摁快门,抓拍了老人舞剑最精彩的一瞬。
9月10日(第十三个教师节),《兰州晨报》以专版的形式发表了《走近博导》,在读者中引起强烈的反响。
多年来,“田大师”始终以他温、良、恭、俭、让的优秀品德不断修正着我的人生坐标。
如今,尽管“田大师”离开晨报已好几年,但他经常还来报社看望大家。每次进六楼大厅,刚一看到我,“田大师”即迎上前来诚挚地问候道:“师老师好!”如我外出不在报社,下一次遇见我时,可敬的老人家仍会真诚地说:“师老师,我去晨报看望你,你不在。”
注目年近八旬仍身板笔直的“田大师”,听着老人家滋润我心田的话语,我常常热泪盈眶……
十多年来,白银路日新月异的发生着巨变,白银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始终彰显着这座城市的活力,经意和不经意间,我见证了她的颠末。
尽管现在甘肃日报社的门牌号已改为“白银路123号”,但我习惯上还是称报社大院为“白银路47号”。
伫立在大院中仰望苍穹,感受云卷云舒的恬逸,领悟风雨雷电的力量;你再也不会滋生掂斤播两的狭隘意识,胸中顿时激荡着四海云水、五洲风雷!
47号,她就像一坛老酒,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甘醇直沁我心脾。
戊子春节,是我家在白银路报社家属院度过的第六个春节,每年都自撰春联的我首次以白银路为题写了一副春联贴在蜗居门上:“喜闻白银路车轮滚滚谱新曲,安享中山林瑞气盈盈醉春风。”
白银的确是一条让我梦萦魂牵的路。